一遇知衍误心动
,苏晚星是被林糯摇醒的。“晚星!快起来!今天社团招新第一天!”,看见林糯那张兴奋的脸悬在床边,马尾辫垂下来扫着她的脸颊,**的。“几点了……八点半!快起快起,据说热门社团名额靠抢的!”,头发乱糟糟地披着,发了三秒的呆,然后慢吞吞地爬下床。、换衣服、扎头发。一套流程走完,她总算清醒了一点。,手里攥着两张招新指南,是昨天从寝室门缝里塞进来的。
“我研究过了,”林糯指着上面勾勾画画的痕迹,“翻译协会有你感兴趣的外事活动,校史馆讲解员听起来很文艺,还有公益绘本社——这个是不是很适合你?”
苏晚星接过指南看了看,公益绘本社的简介写得很简单:社团招新·欢迎擅长翻译/插画/编程的同学加入。
“编程和绘本有什么关系?”她有点好奇。
“可能是做电子绘本吧。”林糯拉着她往外走,“先去逛逛,反正今天所有社团都摆摊,看上哪个报哪个。”
——
九点的梧桐道已经热闹起来。
两侧的社团帐篷一个挨一个,彩色的**挂得到处都是。学长学姐们举着宣**,热情地招呼路过的萌新。
“同学来看看话剧社!”
“摄影协会,零基础教学!”
“手工社,每周都有DIY活动——”
苏晚星被林糯拽着往前挤,耳边嗡嗡嗡全是人声。她有点不适应这种热闹,下意识往林糯身后躲了躲。
“翻译协会在那边!”林糯踮脚张望,“走,先冲那个!”
两人挤过人群,在翻译协会的帐篷前排了半天队,填了报名表。林糯又拉着她往校史馆的方向去。
校史馆的帐篷设在梧桐道尽头,相对安静一些。排队的人不多,苏晚星松了口气。
轮到她们的时候,负责登记的学姐抬头笑了笑:“新生?哪个系的?”
“翻译系。”林糯嘴快,“我们俩都是。”
学姐在本子上记了两笔,递过来两张表格:“填一下基本信息,后面会有面试通知。校史馆讲解员需要熟悉学校历史,最好有点语言特长,我们经常接待外宾。”
苏晚星接过表格,低头填起来。
填到“特长”一栏时,她笔尖顿了顿,写下:手绘、英语。
林糯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你怎么不写钢琴?你钢琴不是过了十级吗?”
“那跟校史馆有什么关系。”苏晚星把表格递还给学姐,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,回去等通知就行。”
从校史馆帐篷出来,林糯意犹未尽:“再去逛逛别的?公益绘本社还没去呢。”
苏晚星看了眼时间,快十一点了。太阳升起来,梧桐道上的人流只增不减,她被挤得有点头晕。
“你先去吧,”她说,“我想回去歇会儿。”
“行,那我帮你把绘本社的报名表也领一张,万一你想报呢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晚星转身往回走,沿着来时的方向。
走了五分钟,她停住了。
面前的梧桐道还是那条梧桐道,帐篷还是那些帐篷,但——
她记得来的时候,翻译协会的帐篷旁边有个卖**的小推车。
现在那个位置是一家奶茶店的宣传点。
苏晚星沉默了两秒,摸出手机。
导航点开,箭头转了半圈,停住,又转了半圈。
定位的小蓝点顽固地停在“当前区域”四个字上,死活不肯动弹。
她叹了口气。
算了,反正今天是出来认路的,迷路就当踩点了。
她收起手机,随便选了个方向往前走。
——
不知不觉,周围的喧闹声渐渐远了。
梧桐道变成了小路,两旁的树从法桐变成了银杏,叶子还没黄,绿油油的。路上的人越来越少,偶尔有一两个抱着书的学长学姐经过,步履匆匆。
苏晚星不知道自已走到了哪里。
她站在一个岔路口,左右看了看。
左边是一条上坡的小路,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栋灰白色的建筑。右边是一条下坡的路,通往一片宿舍楼的样子。
她决定往左走,至少那栋楼看着眼熟。
走了五分钟,她在那栋灰白色建筑门前站定。
计算机实训楼。
苏晚星抬头看了一眼。
就是昨天下午路过的那栋楼。她记得那个从台阶上走下来的身影,记得那件黑色薄外套,记得擦肩而过时带起的风。
不过今天台阶上没有人。
她收回视线,正准备转身离开,余光瞥见楼门旁贴着一张告示:
实训楼开放时间:8:00-22:00
本校学生可刷卡进入,一楼大厅设有休息区
休息区。
苏晚星的目光在“休息区”三个字上停了一秒。
太阳晒得她脸颊发烫,额角沁出薄薄的汗。她看了眼手机,林糯还没回消息,估计还在人群里挤着。
进去坐一会儿?
就一会儿。
她推开玻璃门,冷气扑面而来。
苏晚星舒服地眯了眯眼,感觉自已像一块被晒化的糖,终于凝固了。
大厅很宽敞,左手边是休息区,摆着几组浅灰色的沙发,右手边是一排自动售货机,几盆绿萝从架子上垂下来,叶片绿得发亮。
苏晚星在沙发上坐下,把帆布包放到旁边,轻轻舒了口气。
她摸出手机给林糯发消息:
苏晚星:我在实训楼大厅等你,有空调,不用急
发完她抬起头,随意打量着周围。
然后她的视线定住了。
大厅正对着的,是一整面落地玻璃墙。
玻璃后面是个开放式的自习区,几张长桌,几台电脑,还有——
一个人。
靠窗的位置,一个男生正对着电脑屏幕。
他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,袖口卷到小臂,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垂着眼,神情专注。
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,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不急不缓,像在写一段安静的代码。
苏晚星愣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惊艳的愣,是那种——像看见一幅好看的画,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愣。
但她只愣了三秒。
因为那个男生的视线动了动,似乎要往这边看。
苏晚星飞快地低头,假装看手机,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把手机甩出去。
稳住稳住。
她深吸一口气,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。
男生已经收回视线,继续对着屏幕敲代码了。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。
苏晚星松了口气,又觉得有点好笑——她在这儿心虚什么啊,人家压根没看她。
手机震了,林糯发来语音条:“我到附近了,你在大厅是吧?我进来找你!”
苏晚星站起来,把帆布包背上,往门口走。
然后她的帆布包带子勾住了沙发扶手的缝隙。
她拽了拽,没拽动。再拽,还是没动。
苏晚星低头一看,包带上的金属环卡进了扶手缝隙里,卡得结结实实。
她深吸一口气,侧过身,调整角度,小心翼翼地往外扯——
“需要帮忙吗?”
声音从身侧传来,不高不低,清清淡淡的,像初秋的风。
苏晚星转头。
那个白T恤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,正站在她旁边。距离不远不近,一米左右,既不会让人觉得压迫,又刚好能听清说话。
他比隔着玻璃看的时候还要高一些,肩线舒展,五官清俊,眼神很淡,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淡,是那种——没什么情绪的淡。
苏晚星愣了一秒,然后反应过来:“啊,不用不用,我自已——”
话没说完,男生已经弯下腰,单手握住她的包带,轻轻一提。
金属环从缝隙里退出来了。
干脆利落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苏晚星有点不好意思,脸颊微微发热。
男生直起身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,点了下头:“没事。”
他的视线往下落了落。
苏晚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她的速写本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帆布包里滑了出来,正躺在沙发边上。
苏晚星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弯腰去捡。但男生的动作比她快一步,已经俯身把本子拾了起来。
“谢谢谢谢——”
苏晚星伸手去接。
男生递过来的时候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本子封面。
封面是她昨天下午新画的一幅小画:实训楼的轮廓,梧桐树的剪影,暮色里一道走**阶的背影。
只有轮廓,没有五官。
男生的目光在画上停了一瞬。
很短,短到苏晚星差点没注意到。
然后他把本子递到她手里,眼神依旧很淡,但好像有一点点——不一样。
“画的是实训楼?”
他问。
苏晚星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开口。
“……嗯。”她点点头,“昨天路过的时候画的。”
男生没再说话。
他看了眼她手里的本子,又看了眼她,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,快得来不及捕捉。
“门口那棵梧桐,”他说,“角度不对。”
苏晚星眨了眨眼。
“从那个位置看,”他抬手指了指落地窗的方向,“树干应该在楼的左边,不是右边。”
苏晚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又低头看了看自已的画,愣了两秒。
然后她反应过来——
他在帮她改画?
“啊,对……”她盯着自已的画,确实,树干的位置画反了,“我昨天是从另一边看的,记混了……”
男生没应声。
他收回手,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,好像刚才那两句话只是随口一提。
大厅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“晚星——!”
林糯跑进来,马尾辫一甩一甩的,脸上带着跑过后的红晕。她看见苏晚星,眼睛一亮,然后视线移到她旁边的男生身上,瞬间瞪大。
“陆知衍学长?!”
苏晚星眨眨眼。
陆知衍?
男生对林糯点了下头,算是回应。然后他转向苏晚星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,没有多说什么,转身往自习区走了。
林糯一把拽住苏晚星的手臂,压低声音尖叫:“你你你怎么又跟陆知衍学长站一块儿?!”
苏晚星一头雾水:“什么叫又?”
“昨天下午!校门口!”林糯眼睛瞪得溜圆,“你说有个男生从台阶上下来,穿黑色外套——那就是陆知衍啊!计算机系的大神,大二的,传说中清冷得一批的那种!”
苏晚星愣住了。
昨天下午那个从台阶上走下来的身影……
是他?
“你们刚才在干嘛?”林糯还在晃她。
“没干嘛,就……我包带卡住了,他帮我弄了一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帮我捡了本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说……”苏晚星顿了顿,想起刚才那两句话,“他说我画的树角度不对。”
林糯沉默了。
两秒后,她深吸一口气:“晚星,你知道陆知衍学长平时跟人说话不超过三个字吗?”
苏晚星:“……”
“你知道他从来不管闲事的吗?”
苏晚星:“……”
“你知道他刚才主动跟你说话了吗——主动——说话——两句——历史性突破——你知道吗——”
苏晚星被林糯晃得头晕,赶紧按住她的手:“你冷静点,人家可能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“随口一说?”林糯瞪她,“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他‘随口一说’都没机会吗?”
苏晚星哭笑不得,拉着她往外走:“行行行,随口一说是我的荣幸,快走吧,我要热死了。”
林糯被她拖着往外走,还在絮絮叨叨:“真的,你刚来不知道,陆知衍学长在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,冷淡得要命,平时上课都坐最后一排,下课就走人,社团活动一概不参加……”
苏晚星听着,脑子里却闪过刚才的画面。
那个男生弯下腰帮她解包带的动作。
接过速写本时目光短暂的停顿。
“角度不对”四个字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也没什么特别的嘛。
苏晚星想。
——
玻璃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。
陆知衍站在自习区的窗边,目光穿过落地玻璃,落在那道渐渐走远的背影上。
她扎着低马尾,帆布包斜挎在肩上,正偏头听旁边的人说话。走出一段距离后,她忽然停下来,从包里翻出那本速写本,翻开,低头看了看,然后又合上。
阳光落在她侧脸上,耳朵尖有点红。
陆知衍收回视线。
他回到座位上,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代码写到一半,光标一闪一闪的,等着他继续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垂着眼,想起刚才那幅画。
实训楼的轮廓,梧桐树的剪影,暮色里一道走**阶的背影。
没有画五官。
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那是昨天下午的他。
陆知衍伸手拿起桌角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
窗外,九月的风吹过银杏,叶子沙沙地响。
他重新看向屏幕,手指落在键盘上。
敲下第一行代码之前,他顿了顿。
那幅画的右下角,有一行很小的字,铅笔写的,浅浅的:
星榆·第一天
——
走出很远之后,林糯还在念叨。
苏晚星没怎么听进去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速写本,翻开刚才那页。
实训楼的轮廓,梧桐树的剪影,暮色里的背影。
她盯着树干的位置看了两秒。
然后从包里摸出橡皮,把树干轻轻擦掉,往左边挪了一点。
改完之后,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。
最后合上本子,塞回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