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坠尸瘟
芦苇荡冰冷刺骨，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，浸透了李三愚破烂的裤腿。
他蜷缩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，一半是因为冷，另一半是因为劫后余生那无法抑制的恐惧。
村子的方向，火光更盛，哭喊声和嘶吼声并未停歇，反而像是被风揉碎了，一阵阵飘过来，钻进他的耳朵里。
他不敢睡，也睡不着。
一闭上眼，就是阿爷被他砍断脖颈后那空洞的白眼，阿娘蹒跚而来的扭曲身影，小妹嘴角的碎肉，还有那个管家临死前绝望的眼神。
胃里空空如也，只有胆汁的苦涩反复上涌。
他紧紧攥着那柄己经凝固了黑血的柴刀，仿佛这是他与这个疯狂世界唯一的联系。
天快亮时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雨水暂时压制了空气中的血腥和焦糊味，也让芦苇荡变得更加潮湿阴冷。
李三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接了几滴雨水润喉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河岸。
突然，一阵轻微的、不同于风吹芦苇的窸窣声从不远处传来。
他浑身一僵，屏住呼吸，透过芦苇的缝隙望去。
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，正鬼鬼祟祟地沿着河岸摸索，时不时弯腰，从几具顺水流淌下来或被冲上岸边的**上摸索着什么。
是村里的混混张五！
平日里就好吃懒做，偷鸡摸狗。
此刻，张五脸上没有多少恐惧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。
他从一具富户打扮的**手指上捋下一个玉扳指，又熟练地解下其腰间的钱袋，掂了掂，揣入自己怀中。
李三愚的心猛地一沉。
人刚死，甚至可能还没死透，就开始劫掠……这世道，果然变得比想象中更快，也更彻底。
就在张五将手伸向另一具穿着绸缎衣裙的女尸腕上的银镯时，异变陡生！
那具“女尸”猛地睁开眼睛，瞳孔一片惨白，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，原本僵硬的手臂骤然抬起，乌黑的指甲狠狠抓向张五的手腕！
“妈呀！”
张五吓得魂飞魄散，猛地缩手，踉跄后退，一**坐在泥水里。
那女尸动作僵硬地试图爬起来，歪斜的嘴巴张开，露出沾染泥水的牙齿。
张五连滚带爬地起身，惊魂未定，抄起旁边一根漂浮的断桨，骂骂咧咧地就要朝女尸头上砸去：“死了还不安生！
吓死你爷爷了！”
“等等！”
李三愚下意识地低喝出声，从芦苇丛后站了起来。
张五被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，见是李三愚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惊讶和鄙夷的神色：“哟？
这不是**那个书**吗？
命挺大啊，还没被你那变成怪物的爹娘啃了？”
李三愚脸色一白，握紧了柴刀，没有回答他的话，只是指着那还在挣扎的女尸：“她己经……不是人了，但你刚才是在**。”
“**？”
张五像是听到了*****，嗤笑一声，用断桨指着河面上漂浮的、岸上横陈的诸多**，“看看！
看看这世道！
皇帝老子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呢！
谁拳头大，谁胆子肥，谁就能活！
这些死鬼的东西，不留着给活人用，难道要带进棺材里？”
他上下打量着衣衫褴褛、手持血刃的李三愚，眼神变得有些玩味：“我说书**，你手里那家伙事儿，沾的血可不比爷爷我少吧？
装什么清高？
看你这样，饿了吧？
跟着五爷我，保你有吃的。”
李三愚胃部一阵痉挛，饥饿感如同火烧。
他看着张五鼓鼓囊囊的怀里，那里显然有不少搜刮来的食物。
屈服吗？
像张五一样，靠着劫掠死者，甚至可能……欺凌生者，来苟延残喘？
他眼前闪过阿爷那瞬间恢复清明的眼神，那声“快跑”。
不。
不能这样。
他缓缓摇头，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：“我和你，不一样。”
张五脸色一沉，啐了一口：“呸！
给脸不要脸！
那你就等着**，或者变成那些玩意儿的点心吧！”
他不再理会李三愚，一桨砸碎了那女尸的头颅，红白之物飞溅，然后继续他的“搜刮”大业，很快消失在芦苇荡的另一头。
李三愚站在原地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，冰冷刺骨。
张五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是啊，他杀了“阿爷”，他见死不救，他和张五，本质上真的有区别吗？
都是为了活下去……不，还是不一样的。
他**，是为了自保，是为了从那非人的怪物口中逃脱。
而张五，是在主动掠夺，是在秩序崩塌时释放出心底的恶兽。
这微妙的区别，此刻成了他维系内心不至于彻底崩塌的唯一支柱。
他在河边发现了一具比较完整的活尸**（可能是昨夜被村民合力**的），仔细观察。
**面色青灰，皮肤冰冷，肢体僵硬，但关节似乎能被强行弯曲。
致命的伤口在头部，只有破坏头部，它们才会彻底停止活动。
他忍着恶心，用柴刀小心翼翼地将这具***进了河中央，让它随水流远去，算是做了个简陋的“实验”。
他需要了解这些“敌人”。
雨渐渐停了。
李三愚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躲在这里。
他需要食物，需要更安全的地方。
他记得沿着渭水往下游走，大约十里外，有一个废弃的土地庙。
他撕下衣角，缠住柴刀的柄，防止打滑。
然后，他选择了一条远离主村道、紧贴着河岸芦苇荡的小路，开始了小心翼翼的跋涉。
沿途，他看到了更多人间惨剧。
被啃食得只剩骨架的牲畜，倾覆的牛车，以及零星游荡的、双目泛白的活尸。
他尽量避开，利用芦苇和地形隐藏自己。
有一次，他被迫与一个落单的活尸遭遇，那活尸穿着衙役的公服，动作比村民所变的更为迅捷。
李三愚几乎是拼尽了全力，才利用河岸的淤泥绊倒了它，然后闭着眼睛，用柴刀疯狂砍碎了它的头骨。
战斗结束后，他瘫坐在泥地里，看着那衙役服色的活尸，心头笼罩上一层更深的阴霾。
连官府的人都……长安城呢？
那天坠落的奇观，到底带来了什么？
休息片刻，他继续前行。
饥饿和疲惫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。
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，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！
不是嘶吼，是活人压低的交谈声！
他心中一喜，但随即又警惕起来。
张五的嘴脸还历历在目。
他伏低身子，悄悄靠近。
只见在河*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上，聚集着大约十几个人。
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看样子像是附近逃难出来的村民。
他们围着一小堆篝火，火上架着一个破锅，煮着些什么，散发出淡淡的食物香气。
这香气让李三愚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作响。
这些人面带惊恐和疲惫，但眼神大多还保持着清明，手里拿着锄头、菜刀等简陋的武器自卫。
他们似乎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团体。
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老者，正忧心忡忡地对众人说着：“……必须离开这里，往山里走。
那些‘尸傀’怕水，但也只是不太主动下水，沿着河走迟早会被更多的追上。
老夫年轻时去过南边的山里，那里人烟稀少，或许能躲过这场灾劫。”
尸傀？
他们给那些活尸起了名字？
李三愚犹豫着，是否要现身。
这群人看起来比张五可靠得多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无意间抬头，恰好看到了芦苇丛中探头探脑的李三愚。
“啊！
有人！”
妇人惊叫一声，指向李三愚的方向。
顿时，所有人都紧张起来，男人们立刻拿起武器，警惕地对着他。
李三愚知道自己藏不住了，只好硬着头皮，举着双手，慢慢从芦苇丛后走了出来。
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害，沙哑地开口：“各……各位乡亲，我也是逃难的，没有恶意。”
他浑身湿透，衣衫破烂，沾满泥污和己经发黑的血迹，手里还提着一柄明显砍过什么的柴刀，这副尊容实在难以让人放心。
那领头的老者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他，目光尤其在他手中的柴刀上停留了片刻，沉声问道：“后生，你是哪个村的？
怎么就你一个人？
你家里人……”李三愚喉咙发紧，低声道：“渭水村的……家里……都没了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唏嘘和同情，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。
老者又问：“你这一身血……是怎么回事？”
李三愚沉默了一下，如实回答：“遇到了尸傀……不得己，动了手。”
这话一出，人群微微骚动。
能独**掉尸傀的人，在他们看来，己经算是“狠角色”了。
老者沉吟片刻，看了看李三愚年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疲惫的脸，又看了看他紧紧握着柴刀、指节发白的手，缓缓道：“后生，这世道，活下来不易。
我们准备往南边山里逃，你若愿意守规矩，可以跟着。
但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眼神锐利，“若是起了什么歹心，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！”
李三愚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得到了一个暂时栖身的机会，但也被排斥和警惕着。
他点了点头，低声道：“多谢老丈，我……我只想活下去。”
他走到人群边缘，找了个离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。
有人递给他半碗寡淡的、几乎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。
他接过，道了谢，小口小口地喝起来，滚烫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，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和虚弱。
他默默地听着这些人交谈，获取着零碎的信息：尸傀（他们确认了这个称呼）畏火，行动依赖视觉和听觉，嗅觉似乎对活物气息敏感；被它们抓伤或咬伤，不出几个时辰，也会变成新的尸傀；长安方向自那夜奇观后，再无任何官方消息传来，恐怕情况更糟；各地都有零星幸存者，但像他们这样能聚在一起的，不多。
李三愚一边听，一边默默记下。
他知道，想要在这个末世活下去，光靠一把柴刀和一点运气远远不够。
他需要了解更多，需要变得更强，需要……找到这一切的根源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南边那云雾缭绕的群山轮廓。
那里，会是新的希望吗？
还是另一个未知的炼狱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从拿起柴刀砍向“阿爷”的那一刻起，从逃离村庄的那一刻起，从拒绝张五“邀请”的那一刻起，他李三愚的路，就己经和过去那个“文不成武不就”的寒门子弟，彻底不同了。
他蜷缩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，一半是因为冷，另一半是因为劫后余生那无法抑制的恐惧。
村子的方向，火光更盛，哭喊声和嘶吼声并未停歇，反而像是被风揉碎了，一阵阵飘过来，钻进他的耳朵里。
他不敢睡，也睡不着。
一闭上眼，就是阿爷被他砍断脖颈后那空洞的白眼，阿娘蹒跚而来的扭曲身影，小妹嘴角的碎肉，还有那个管家临死前绝望的眼神。
胃里空空如也，只有胆汁的苦涩反复上涌。
他紧紧攥着那柄己经凝固了黑血的柴刀，仿佛这是他与这个疯狂世界唯一的联系。
天快亮时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雨水暂时压制了空气中的血腥和焦糊味，也让芦苇荡变得更加潮湿阴冷。
李三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接了几滴雨水润喉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河岸。
突然，一阵轻微的、不同于风吹芦苇的窸窣声从不远处传来。
他浑身一僵，屏住呼吸，透过芦苇的缝隙望去。
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，正鬼鬼祟祟地沿着河岸摸索，时不时弯腰，从几具顺水流淌下来或被冲上岸边的**上摸索着什么。
是村里的混混张五！
平日里就好吃懒做，偷鸡摸狗。
此刻，张五脸上没有多少恐惧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。
他从一具富户打扮的**手指上捋下一个玉扳指，又熟练地解下其腰间的钱袋，掂了掂，揣入自己怀中。
李三愚的心猛地一沉。
人刚死，甚至可能还没死透，就开始劫掠……这世道，果然变得比想象中更快，也更彻底。
就在张五将手伸向另一具穿着绸缎衣裙的女尸腕上的银镯时，异变陡生！
那具“女尸”猛地睁开眼睛，瞳孔一片惨白，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，原本僵硬的手臂骤然抬起，乌黑的指甲狠狠抓向张五的手腕！
“妈呀！”
张五吓得魂飞魄散，猛地缩手，踉跄后退，一**坐在泥水里。
那女尸动作僵硬地试图爬起来，歪斜的嘴巴张开，露出沾染泥水的牙齿。
张五连滚带爬地起身，惊魂未定，抄起旁边一根漂浮的断桨，骂骂咧咧地就要朝女尸头上砸去：“死了还不安生！
吓死你爷爷了！”
“等等！”
李三愚下意识地低喝出声，从芦苇丛后站了起来。
张五被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，见是李三愚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惊讶和鄙夷的神色：“哟？
这不是**那个书**吗？
命挺大啊，还没被你那变成怪物的爹娘啃了？”
李三愚脸色一白，握紧了柴刀，没有回答他的话，只是指着那还在挣扎的女尸：“她己经……不是人了，但你刚才是在**。”
“**？”
张五像是听到了*****，嗤笑一声，用断桨指着河面上漂浮的、岸上横陈的诸多**，“看看！
看看这世道！
皇帝老子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呢！
谁拳头大，谁胆子肥，谁就能活！
这些死鬼的东西，不留着给活人用，难道要带进棺材里？”
他上下打量着衣衫褴褛、手持血刃的李三愚，眼神变得有些玩味：“我说书**，你手里那家伙事儿，沾的血可不比爷爷我少吧？
装什么清高？
看你这样，饿了吧？
跟着五爷我，保你有吃的。”
李三愚胃部一阵痉挛，饥饿感如同火烧。
他看着张五鼓鼓囊囊的怀里，那里显然有不少搜刮来的食物。
屈服吗？
像张五一样，靠着劫掠死者，甚至可能……欺凌生者，来苟延残喘？
他眼前闪过阿爷那瞬间恢复清明的眼神，那声“快跑”。
不。
不能这样。
他缓缓摇头，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：“我和你，不一样。”
张五脸色一沉，啐了一口：“呸！
给脸不要脸！
那你就等着**，或者变成那些玩意儿的点心吧！”
他不再理会李三愚，一桨砸碎了那女尸的头颅，红白之物飞溅，然后继续他的“搜刮”大业，很快消失在芦苇荡的另一头。
李三愚站在原地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，冰冷刺骨。
张五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是啊，他杀了“阿爷”，他见死不救，他和张五，本质上真的有区别吗？
都是为了活下去……不，还是不一样的。
他**，是为了自保，是为了从那非人的怪物口中逃脱。
而张五，是在主动掠夺，是在秩序崩塌时释放出心底的恶兽。
这微妙的区别，此刻成了他维系内心不至于彻底崩塌的唯一支柱。
他在河边发现了一具比较完整的活尸**（可能是昨夜被村民合力**的），仔细观察。
**面色青灰，皮肤冰冷，肢体僵硬，但关节似乎能被强行弯曲。
致命的伤口在头部，只有破坏头部，它们才会彻底停止活动。
他忍着恶心，用柴刀小心翼翼地将这具***进了河中央，让它随水流远去，算是做了个简陋的“实验”。
他需要了解这些“敌人”。
雨渐渐停了。
李三愚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躲在这里。
他需要食物，需要更安全的地方。
他记得沿着渭水往下游走，大约十里外，有一个废弃的土地庙。
他撕下衣角，缠住柴刀的柄，防止打滑。
然后，他选择了一条远离主村道、紧贴着河岸芦苇荡的小路，开始了小心翼翼的跋涉。
沿途，他看到了更多人间惨剧。
被啃食得只剩骨架的牲畜，倾覆的牛车，以及零星游荡的、双目泛白的活尸。
他尽量避开，利用芦苇和地形隐藏自己。
有一次，他被迫与一个落单的活尸遭遇，那活尸穿着衙役的公服，动作比村民所变的更为迅捷。
李三愚几乎是拼尽了全力，才利用河岸的淤泥绊倒了它，然后闭着眼睛，用柴刀疯狂砍碎了它的头骨。
战斗结束后，他瘫坐在泥地里，看着那衙役服色的活尸，心头笼罩上一层更深的阴霾。
连官府的人都……长安城呢？
那天坠落的奇观，到底带来了什么？
休息片刻，他继续前行。
饥饿和疲惫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。
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，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！
不是嘶吼，是活人压低的交谈声！
他心中一喜，但随即又警惕起来。
张五的嘴脸还历历在目。
他伏低身子，悄悄靠近。
只见在河*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上，聚集着大约十几个人。
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看样子像是附近逃难出来的村民。
他们围着一小堆篝火，火上架着一个破锅，煮着些什么，散发出淡淡的食物香气。
这香气让李三愚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作响。
这些人面带惊恐和疲惫，但眼神大多还保持着清明，手里拿着锄头、菜刀等简陋的武器自卫。
他们似乎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团体。
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老者，正忧心忡忡地对众人说着：“……必须离开这里，往山里走。
那些‘尸傀’怕水，但也只是不太主动下水，沿着河走迟早会被更多的追上。
老夫年轻时去过南边的山里，那里人烟稀少，或许能躲过这场灾劫。”
尸傀？
他们给那些活尸起了名字？
李三愚犹豫着，是否要现身。
这群人看起来比张五可靠得多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无意间抬头，恰好看到了芦苇丛中探头探脑的李三愚。
“啊！
有人！”
妇人惊叫一声，指向李三愚的方向。
顿时，所有人都紧张起来，男人们立刻拿起武器，警惕地对着他。
李三愚知道自己藏不住了，只好硬着头皮，举着双手，慢慢从芦苇丛后走了出来。
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害，沙哑地开口：“各……各位乡亲，我也是逃难的，没有恶意。”
他浑身湿透，衣衫破烂，沾满泥污和己经发黑的血迹，手里还提着一柄明显砍过什么的柴刀，这副尊容实在难以让人放心。
那领头的老者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他，目光尤其在他手中的柴刀上停留了片刻，沉声问道：“后生，你是哪个村的？
怎么就你一个人？
你家里人……”李三愚喉咙发紧，低声道：“渭水村的……家里……都没了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唏嘘和同情，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。
老者又问：“你这一身血……是怎么回事？”
李三愚沉默了一下，如实回答：“遇到了尸傀……不得己，动了手。”
这话一出，人群微微骚动。
能独**掉尸傀的人，在他们看来，己经算是“狠角色”了。
老者沉吟片刻，看了看李三愚年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疲惫的脸，又看了看他紧紧握着柴刀、指节发白的手，缓缓道：“后生，这世道，活下来不易。
我们准备往南边山里逃，你若愿意守规矩，可以跟着。
但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眼神锐利，“若是起了什么歹心，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！”
李三愚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得到了一个暂时栖身的机会，但也被排斥和警惕着。
他点了点头，低声道：“多谢老丈，我……我只想活下去。”
他走到人群边缘，找了个离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。
有人递给他半碗寡淡的、几乎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。
他接过，道了谢，小口小口地喝起来，滚烫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，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和虚弱。
他默默地听着这些人交谈，获取着零碎的信息：尸傀（他们确认了这个称呼）畏火，行动依赖视觉和听觉，嗅觉似乎对活物气息敏感；被它们抓伤或咬伤，不出几个时辰，也会变成新的尸傀；长安方向自那夜奇观后，再无任何官方消息传来，恐怕情况更糟；各地都有零星幸存者，但像他们这样能聚在一起的，不多。
李三愚一边听，一边默默记下。
他知道，想要在这个末世活下去，光靠一把柴刀和一点运气远远不够。
他需要了解更多，需要变得更强，需要……找到这一切的根源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南边那云雾缭绕的群山轮廓。
那里，会是新的希望吗？
还是另一个未知的炼狱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从拿起柴刀砍向“阿爷”的那一刻起，从逃离村庄的那一刻起，从拒绝张五“邀请”的那一刻起，他李三愚的路，就己经和过去那个“文不成武不就”的寒门子弟，彻底不同了。